千心源

     吉州还是没有变。河水迈着悠闲的步伐走来，无私地哺育绿头鸭和虾蟹。黄昏时分，村里升起袅袅炊烟。看到外乡的客人，村民会送去一份秋刀鱼。

　　吉州还是变了。居民几乎是老人和孩童，因为年轻人大多耐不住寂寞，到京都大阪追逐荣华富贵。祠堂后面增添了一排七里香，那肯定是她种的。

　　“好了，和棋。”

　　“不好，从晌午到现在都三盘和棋了，分不出胜负，有什么好。”

　　“美——”

　　幼年时与夕子对弈的场面历历在目，最难忘那低头的温柔。我喜欢收官时战胜对手的快感；而她执着地在棋盘的撕杀中体会黑和白的互相缠绵，共生共长，是力量的斗争与和谐的美丽。

　　“如果赢了这番棋，你会离开吉州？”

　　“我要当天下第一的棋手，当然出去闯荡。”

　　18岁那年深秋的棋局令我铭刻于心。是役，执黑的我咄咄逼人，夕子的白棋则十分舒展。诚然，夕子的棋力比我略高，但她的风格是一心求和，我胜她半目即可。黑子外势雄厚，相当有力；白子却成“愚形三角”。正当我以为稳操胜券时，才猛然发现后方呈现出巨大的漏洞，只需三岁孩童都会的一招，即可让我溃败。我顿时如坐针毡。聪明的她没有抬头，单看因我慌乱打翻的龙井，就已猜出几分。她是希望我留下的。

　　“你非常向往外面的世界吗？”

　　“是！”

　　“那——我投子认输。”

　　夕子放回白棋，转身离去。纤弱的身躯仿佛在瑟瑟中颤栗，而脚步却是那么坚决……

　　同计划的一样，我由于打败齐源株社的首席棋士而名声雀起，并到天守阁接受天皇的召见。来自奈良甚至全国的棋手络绎不绝地向我挑战。我觉得自己站在富士山的顶峰上。可一时的第一不等于一世的第一。当锦衣玉食不再是奢侈、当青丝出现白雪的痕迹，喧哗与辉煌后的落寞与谁诉说？乡愁似潮水侵蚀疲倦的我。原来离家已经二十年。

　　我支开所有的随从，他们不过是蝼蚁一群，触角尽是功利。让我独自陷进回忆吧。“七里香开花，香飘七里；七里香藤，造福千家……”几个小孩唱着歌谣走来。孩子们在七里香藤下尽情享受围棋的乐趣。听村长说，夕子为了救棋童被河水吞噬了。棋子依旧在，人难成归，残灯无焰影憧憧，滚滚黄沙淘尽少年梦。

　　雨点混合着略酸的香气从天而降。可脸上分明有热乎的液体肆意流淌。我想那是泪。  （李静静）

作者：千心源®千心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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