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来幽梦忽还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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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/09/18 18:14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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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说:“回家看看吧!老屋要拆了。”我温顺地点点头,面对刚过不惑之年的爸爸,我变得一反常态地乖巧。
老屋里真的什么也没有了,卖的卖,送的送,丢的丢,只剩下空空的屋。像是被掏空的女子的心。我心里很难过。
青石铺的小路,有淡淡异味的茅厕,拐角处的小铺子,那些一直在记忆里存放着的珍宝,在夕阳里朝我微笑。于是,我看到了昨天。
祖母,高大而瘦削的祖母在小吃铺里等一碗豆腐花。秃头老伯的生意很好,祖母便不断小声提醒:“我的那碗,不放辣的,我家小孙女不吃辣。”然后,终于等到一碗豆腐花,她便小心地把碗平端着,走在并不平坦的青石小路上,纵然寒风里雾腾腾的热气迷了她的眼,可那豆腐花也没洒出一丁点儿。
渐渐地,小孙女走路很顺畅了,她领着孙女儿到了小路上的公厕。
“宝宝记好了,红牌牌的小人儿那边的是宝宝进的,蓝牌的那边是小哥哥进的。”
“我记不住。”
“宝宝再仔细看看,红牌的小人头上有个辫子,是宝宝进的。”“我没有辫子呀?”
祖母叹了口气,小女孩却狡猾地笑了,她不喜欢一个人上厕所。奶奶在,她才不怕掉到化粪池里。
夏天,一向和气的祖母怒气冲冲地站在卖酒酿的大汉面前:“孩子那么小,身体那么单,怎么可以卖冰过的酒酿给她?”拉着祖母衣角的,是一个拿着毛绒小兔的快乐的小孩。
最后一次回忆是我们一家人发疯似地跑过卖酒酿的小铺子,跑过青石小路,却只看到合上双眼的安详的祖母……
祖母临终留了20元小票给我,我把它汇到我的饭卡上。后来,每当我的饭卡还剩20多元时,我便急急忙地去充值。我固执地认为,只要不动那20元,祖母就永远在我身边。
永远又是多远呢?等我中学毕业,饭卡的命运不还是和故园一样?
多少天我在做同一个梦:巨大的推土机碾过,我的青石,我的红漆门,我的小吃铺在悲伤地哭泣,祖母在一旁忧郁地看着我。醒了,我便在黑暗中,长久地枯坐着。
我再也不愿回那拥有诸多美誉的故乡东淘镇了。我的家,住着我的亲人的家,只会在我心中一个最柔软的地方,永不翻新,永不拆迁,永不生离死别。 (刘天然)
作者:千心源®千心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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