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心源

     我总是在生活中自觉地扮演好我的每一个角色：老师眼中的优秀生，同学眼中的好班长，爸爸眼中的好儿子……可是今天我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，因为我做了一些可耻的事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题记

　　这两天总有睡眠不足的感觉。走在上学的路上，我的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睁开。初三年级了，一切都在暴涨，书包沉了，作业多了，辅导材料多了，考试多了，当然我的近视眼也深了。

　　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已经由当初的九点调整到十点半，我回家还要自习一个小时，总要到十二点多才能入睡，早上四点多起床。有限的睡眠时间使我觉得最近体质下降，记忆力衰退。

　　我知道我这书念的不容易，我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上山打石头，被一块从山破上滚下来的大石头压断了腿，从此便落下了残疾，再不能干重体力活了。他每天拖着伤残的腿去外面收集破烂供我念书。因此他常对我说：“孩子呀，我们家几辈子受穷被人瞧不起，你一定要替我争口气呀，我要你上最好的高中，最好的大学，你一定要考第一，只要你每次考试考第一，我就放心了，只要你书念得好，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！”我体谅到父亲的苦心，所以在学习上挺争气的，几乎每次都没有让父亲失望过。于是我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老师眼中的优秀生，父亲也常常以我为荣。每一次放学回家他总要问我三个问题，一是最近有没有考试，二是考多少，三是考第几。有一次放学回家，当我告诉他我只考第三时。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，对我大声咆哮道：“为什么是第三，不是第一？你必须考第一！老子辛辛苦苦地供你念书容易吗！”他的嘴唇抽动着，情绪异常激动，顺手从身边操起一根竹鞭在我身上狠狠地抽了三下，然后走到门边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我看到他的眼里有东西在闪光，我第一次从父亲的眼里看到了泪水。从此我就暗暗发誓，每一次考试一定要拿第一！

　　作弊

　　今天上午第一节进行数学单元考试。数学考卷发下来，考试开始了。数学一向是我的强项，对我来说答卷的过程中基本上不会遇到什么顽强地抵抗。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我的思绪突然混乱起来，我的头脑一片空白，也许是最近睡眠不足的原因吧。我强打起精神来一道题一道题的解下来，好不容易做到了最后一题，想一鼓作气把它解决掉，可是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。完了，我恐慌起来。虽然只是一次单元考，但我必须把它看得很重要。

　　一定要考第一，我暗暗告诫自己。每次数学考试我都是名列前茅，数学是我最有把握的科目。

　　可是这次，怎么会这样呢？这题可是本张试卷中分值最大的一题呀。看看周围我的那些主要竞争对手们他们的眉头是舒展的，他们一定会解这道题，这次我一定得不了第一。想起爸爸的那张严肃的脸，我打了一个寒噤。忽然我想起这道题好像在练习册上看到过，上面有答案，上次只匆匆看了一眼，没来得及做。我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，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作弊！不，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？我，是一个优秀生，我怎么可以这样做呢？我一向反感这种行为，在我看来他与偷窃没什么两样。一定要得第一，我的耳边又响起这句话。我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了课桌底下的那本练习册……下课了，我心情沉重地把卷子交上去，交卷时，数学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，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，慌忙走出教室·

　　我是老师眼中最听话最诚实的孩子，可是我第一次作弊了……

　　窃书

　　中午放学了，我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出校门·不知不觉走到集市上的一个小书店前，才想起语文老师要求我们要去买一本书，《初中生考场作文指导》。“这本书对提高初三年学生的作文水平有很大的帮助，我们必须要做到最好！每个同学都要买！尤其是优秀生！”语文老师的话里带着一种不可违背的威严，使我不敢不听·走进书店，发现那本书赫然就摆在书架上，一看定价，十五块·可是我摸了摸口袋，哪有钱啊·可我实在不想再向爸爸要了·虽然他在买学习用品方面一向都很支持我·可是，前面几次为了买数学，英语等各科的辅导书，我已经向他要了好几次的钱了。每次看他从床底下的那个破箱子中拿出一个纸包，一层一层的拆开，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叠一块两块甚至一毛两毛的零钱，硬凑起来交给我的时候，我的心就会不知不觉地痛起来··他拿钱的手是颤抖的，那因为沉重的家庭负担而过早衰老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，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无奈，那种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，我不忍心再看到那种眼神，我也知道那个纸包已经被我的辅导材料掏空了。

　　怎么办呢，我把那本书拿在手上，轻轻摩娑着，舍不得放下。“一定要做到最好，一定要考第一！”我对自己说，我看了看四周，心突然怦怦地跳了起来。我迅速地把那本书藏在上衣里，贴着我的身体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书店。店主忙着收钱做生意，让我成了“漏网之鱼”。街上的人们好像都在看着我，有一两个似乎还在指指点点，嘴里好像在说：“看，这一个可耻的小偷！”我突然狂奔起来，一直跑到喘不过气来才停下来·

　　窃书不算偷，我自我安慰道。

　　撒谎

　　下午，我拿着上午考的那张数学考卷回家·看到爸爸正一个人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抽着烟·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了，他从来没告诉过我母亲去了哪里。小时候我问过他一次，他的脸突然变得非常可怕，脸上青筋暴涨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，“不要提那个狠心的女人！她已经死了！”他向我咆哮道·当时我被这种情形吓得哇哇大哭起来·从此我没敢再问这个问题，只是想也许我天生就没有母亲吧。后来隐约从村里人的口中知道，从爸爸被压断腿那天起，母亲就不见了，以后再没见她回来。

　　爸爸见我回来，站了起来，满脸严肃地问：“最近有没有考试？”我小声地说“有。”“考多少？”他继续问“九，九十八。”我结结巴巴地说，但爸爸并没有在意，继续问他的第三个问题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，“第几名？”他的眼里充满了期待。“第一。”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，同时我的声音很小，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。但爸爸却听到了，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。嗯，快去挑水吧，家里又没水了·

　　我挑着水桶来到了房子后面的水井旁。靠着井沿，把那张汗渍渍的皱成一团的数学卷子拿出来，展开，上面写着88，这个用红笔写成的刺眼的数字，似乎在淌着鲜红的血……我坐在井边咧开嘴呜呜地哭了。

　　我第一次对父亲撒谎了……

作者：千心源®千心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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